爱到不能爱,聚到终须散!
记得那是在2000年的秋天,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,乍寒的秋风让人有偶尔的凉意。整个世界都罩在一层秋的雾气里,萧条却也美丽。
那年,我去外地求学。那时的我,紧身的牛仔衬着一头短发,很干练、很潇洒。
第一节入学教育课,我风风火火地推门而进,嗯?有什么不对劲哪?没容我多想,老夫子已经进来,只得赶紧落座。过了一会,那种怪怪的感觉仍然强烈,一回头,撞上他亮亮的眸子,那一刻,我才知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对劲。
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匆忙回避,我转回头,兀自笑了笑,因为我不讨厌他。熟悉我的人都知道,我最恨盯着女孩看个没完的男人,透着一种猥琐,但是看他的眼神,却让我舒服,似乎被他欣赏着是自己的骄傲一般。我对自己说:神经!
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,上课、吃饭、和姐妹们闲扯,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。那次的事情也早已不记在心上,在班里见到他也只是擦肩而过,我可没有主动找男生搭讪的习惯,然而,我知道,每次擦肩,他一定都回头看看我再走。这时我心里会涌上一丝暖意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,还有一个陌生的人关注着自己。
也许是上天眷顾我们吧,我与他邂逅在十一返家时的车站,他喜形于色,帮我和我姐妹拎着行李,但是又不敢急于接近,那时我又笑了。能让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如此局促,一定是他非常在意的事情了。哈!
车上我们交换了电话,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,坐哪趟车,我说没准呢,我不想继续这什么都不能预知的交往,他说好吧,如果需要我帮你,随时打电话吧。
我们规定的返校时间是7号,5号的时候,他发短信问我哪天走,我说我买了7号的票,他说好的,我去想办法买票,7号和你一起走。
那天,我的票是12车厢,他的却是4车厢,他大包小包地找到我的时候,那灿烂的一笑,让我心里一软。回到学校后,我没有再拒绝他的邀请,经常一起出去玩,公园,广场,商店……总之,我想要去的他都会陪我去,甚至一个大男生还陪我逛锅碗瓢盆。我就这样享受着他的宠爱,但是却迟迟没有回应他的追求。
一天,沙尘暴来到了那个城市,漫天的黄沙,让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,想想就气大。他叫我去吃饭,我说吃什么吃,吃饭啊还是吃沙子啊!不去!他没说什么就挂了线,半小时后,电话又响了,他说在我楼门口,我还没出门就看见灰头土脸的他,他说,你的最爱,炒米饭,快进屋吃吧。我接过他给我的包,两层塑料袋系地很紧,外面还反套着一层,还有一个辣椒油的小包在里面,抬头看见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,泪就那样奔涌,他说行了,快吃去吧,要不凉了。那一瞬,我就像个孩子般地伏在他肩上哇哇地哭了。
从那天开始,他逢人就介绍说我是他的女朋友,别人暧昧地开着玩笑,他却很开心。我们极尽所能地爱着,把所有能想到的浪漫都挥洒地淋漓尽致,在那个冷冷的冬天,我们像两只靠在一起的毛毛熊般相互取暖,只要心里有一团火,就能融化寒冷。
寒假,他送我回家,眼神里尽是不舍,我也久久抱着他不肯松开,我说:春天再见。他说是啊,春天你就不像熊了,可以穿漂亮了。哈哈。出租车来了,我松开手上车,车走出很远了,回头仍然见他在那里张望。隐隐地,我觉得他终会离开我,就像现在慢慢地消失在人海。
每天一个电话,没事就疯狂地发短信,朋友们都说我疯了,说那个整天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变成幸福快乐的小女人了。我却越来越怕开学。怕开学见不到他,朋友笑我傻,说,你以为演电视呢,他开学不去找你能去哪里啊!
可是,现实的剧情有时比电视更加真切。快开学的几天,他突然就没了消息。怎么联系都没有回信,家里电话竟然也没有人接。人间蒸发也不能这样啊。那些天我就那样呆呆地等,安慰自己,他也许只是去哪里办事,走得急,开学的时候会找我的。
到了临走那天,他的确给我回话了,说我住院了,回不去了。我仿佛被抽空了一般,机械地收拾行装,机械地回到学校。知道我到了学校,他才告诉我他就在我的城市住院,而且病得很重,也许这个学期都回不去,也许更久。我疯了似的冲他喊:为什么不早告诉我,为什么等我回来了才说!你信不过我还是肯定不了自己!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去找你吗?你等着吧,明天我就去质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!他也很着急:我就是不想你来看我,就是不想你为我耽误去学校,就是不想你这样……一阵急切地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,我傻了,忙说:好好,你别激动了,我听你的,我不回去了,不回去了。他这才放心,说了句好好照顾自己就匆匆挂线了。
从那之后,我就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,虽然是一个人,但是我知道该是我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了。但是,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?就折1000只纸鹤祈愿他快快康复吧,若是平时,我怎么也不会有那么大的耐心去一点点地鼓捣哪些东西,但我就是用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完成了,放在透明的小桶里,每一只都乍着翅膀,仿佛要飞到他身边去。
快暑假的时候他回来了,再见他的那一刹那,我哭了,这还是他吗?病痛让他失去了原来的帅气和硬朗,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挎他,他却像没看见似的躲开了。我想我们再也不可能像原来那样了吧,我给他纸鹤,他惊讶,这全是你弄的啊?有没有找别人帮忙啊?哈!我说每一只上面都有祝福的文字,一共1000只,以后可以护佑你平安健康。你什么都别想,让我好好看着你,再也不让什么把你夺走。他没说更多的话,却把纸鹤紧紧抱在怀里。
这之后,他却没有再主动约我出去,我给他熬汤,约他散步,我知道这样对他康复可能不会有决定性作用,但我要尽力。考试前我把整个学期的笔记都帮他整理好,他说省了他不少事。几天后就放了暑假,又是漫长的等待,这个假期,他再也没有打电话,只是我发短信他回复。
又要开学了,我慌慌地问他,你去学校吗?他说去,但是要晚几天,不和我一起走了。我说好吧,我去学校等你。我知道他在躲着我,但是我认为,我的努力终究会融化他心里的冰。
再回到学校,他就像变了个人,不接我电话,不接受我的关怀,很绝,真的很绝,甚至于不见我。我问他到底怎么了,他说他爱上别人了,不再爱我。让我不要再烦他。我说你的心情我理解,我不会离开你的,其实你根本忘不了我!他第一次歇斯底里地冲我吼:你以为你是谁,你以为你真的能看懂我的心吗。你就是太自信了,我就讨厌你这样,一副看透我的样子,我告诉你,你这回错了,我根本没想过和你一直在一起,当时也只是无聊,只是好玩,现在我爱上别人了,毕业我就结婚了,你没有机会了,永远都没有了!
心,在那一刻,碎了。泪水怎么都止不住。他却没有多看一眼,转身离去了。
考四级前,他打电话,说我答应帮你过四级,你来我这里拿答案吧。虽然后来证明那答案是错的,但作为普通朋友,我想我也应该对他说声谢谢吧。于是请他吃饭。
席间,我说,你放心吧,我们经历了这么多,到现在都化茧成蝶了,不用担心你精心设计的目的达不到,我放过你了。他笑,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我忘不了你呢?我说好啊,如果你能把纸鹤还我,我就相信你。他一愣,说我拿回家了,没有在学校,我说你骗谁,前天你舍友还问我盛纸鹤的盒子哪里买的呢!他笑,非要要回去吗?不是祈愿我平安健康的吗,再说,哪有送出的东西还要的啊,不像话!我说你给不给吧,不给你就别装了,我们和好,要不你就给我!往回走的一路上为这个问题争论了半天,最后又不知不觉地走回了操场。
他说,留个纪念不好吗?我说,我为你付出的太多,但是你让我失望了,我不想那样珍贵的东西留在你手里,即使烧了他,我也不给你!!!他说,为什么你还是这么狠呢?我说,当初知道你病了,你知道我是顶着家里多大的压力吗?终于我说服了他们,可是回来以后你却是那样对我,这样的人不配拿着我的心血。他一把抱住了我,失声痛哭,说,好了,我错了!我们再也不分开。
之后他比以前更加疼爱我,简直到了说一不二的程度。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没有安全感,他根本就是觉得有今天没明天,才这样的。
果然,他回过一次家之后,约我出来,对我说,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走下去了,我希望将来你能过得更好,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照顾你,没有力气再拥有爱情了,家里给我找了个当地的女孩,她不知道我的病,我想这样对我们都好。我承认病了之后我就很自卑,我没有办法以一个重病初愈的身份走进你家,一辈子让人家指着我的脊梁骨说我没骨气,那么重的病还没自知之明。你说得对,我忘不了你,但是我必须走了。说完,又紧紧抱了我一下。
我死死地抱着他,死死的不肯松手,却没有再挽留他,我说,我知道没有机会也不应该,但还是很想见那个女孩,想告诉他你喜欢抽什么烟,喜欢吃什么菜,喜欢怎样接吻,喜欢怎样拥抱,你听着,别让我得到你不珍惜她的消息,我的厉害你知道!!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了,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。再也没联系过